学生使用AI之我见
戴翔
作为一名脑科学研究员、智慧少年人才库项目负责人，我每天都会接触到不同群体对学生使用AI的讨论——有家长的焦虑不安，有教师的左右为难，有学生的依赖与探索，也有教育者的理性思考。在AI技术飞速渗透教育场景的今天，我们不必急于给学生使用AI贴上“好”或“坏”的标签，更不能简单地禁止或放任。结合脑科学研究、教育实践数据与青少年成长规律，我想谈谈对学生使用AI的一点思考，希望能引发更多人理性看待这一时代命题。
当下，人们对学生使用AI的观点，大致可以分为两大阵营，这两大阵营的碰撞，本质上是教育理念、成长认知与技术发展之间的磨合。其中一方是“担忧派”，以多数家长和部分一线教师为主，他们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，背后藏着对青少年成长规律的朴素认知，也有现实案例的支撑。在我接触的家长群体中，有超过六成表示“害怕孩子依赖AI，丧失独立思考能力”，这种担忧，与脑科学研究中“认知惰性”的理论不谋而合。脑科学研究表明，人的大脑遵循“用进废退”的原则，主动思考、深度加工信息的过程，能促进神经元之间的连接，强化认知能力；而长期依赖外部工具直接获取答案，会让大脑的分析、推理、创造等高阶思维处于“休眠状态”，久而久之，会弱化逻辑思辨能力和问题解决能力。
这种担忧在现实中也能找到印证。有调查显示，19%的学生曾用AI撰写完整论文，25%的学生用AI直接完成作业，而这些学生中，有12%表示“明显感觉自己的写作能力和思考能力下降”，遇到复杂问题时，第一反应是“问AI”，而非“自己琢磨”。除此之外，“担忧派”还担心AI会加剧学术不端，模糊“努力”与“投机”的界限——就像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助理教授郑蕾所说，拼凑读书报告、抄袭观点等行为一直存在，AI只是放大了这个老问题。更有家长担心，AI生成的内容可能存在谬误，而学生缺乏足够的辨别能力，盲目偏信会导致认知偏差，比如有学生在学习高级模态逻辑课程时，因轻信AI的错误推导，走了很多弯路。对于处于价值观形成期的青少年来说，这种“不加批判的接受”，不仅会影响学习质量，还可能养成敷衍了事、不愿付出的习惯，不利于健全人格的培养。
与“担忧派”相对的，是“支持派”，这一阵营多由年轻教师、教育研究者和部分学生组成，他们更看重AI作为“工具”的价值，认为AI能成为学生学习的“助推器”，而非“绊脚石”。从教育发展的角度来看，习近平总书记强调，人工智能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要驱动力，正深刻改变着人们的学习方式，推动人类社会迎来人机协同的智能时代。《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（2024-2035年）》也明确提出，要促进人工智能助力教育变革，这为我们看待学生使用AI提供了宏观指引。
从实际应用来看，AI的优势也十分明显。一项覆盖166所院校、1047名学生的调查显示，85%的学生在过去一年里使用过生成式AI处理课程作业，但他们的主要用途并非“偷懒”——55%的学生用AI进行头脑风暴，50%的学生用AI答疑解惑，46%的学生用AI备考，这些用途，恰恰契合了“因材施教”的教育理念。脑科学研究表明，每个学生的认知节奏、学习偏好不同，有的学生接受新知识较慢，有的学生擅长抽象思维，有的学生则偏向具象化学习，而传统课堂很难兼顾每一个学生的需求。AI则能通过多模态数据采集和深度学习算法，精准分析学生的认知特征和知识盲区，量身定制学习内容和计划，就像一位“私人助教”，帮助学生查漏补缺、高效提升。
比如，北京大学的研究生在阅读论文时，会用AI快速抽取关键信息、整合相关内容，节省大量时间，然后将精力集中在精读和深度思考上；一些基础薄弱的学生，会用AI将晦涩的知识点转化为平实的表达，降低学习门槛；还有的学生用AI分析文本片段，再将AI生成的概述与原文对照阅读，培养辨别能力和批判性思维。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副教授刘知远也表示，在信息爆炸的时代，掌握新的阅读方式、善于使用工具，已成为一门必修课，AI强大的提取和关联能力，能帮助学生从浩瀚的信息中解脱出来，专注于经典阅读和深度思考。这种“人机协同”的学习方式，不仅能提升学习效率，还能培养学生的信息素养和工具使用能力，这也是未来社会对人才的核心要求之一。
除了“担忧派”和“支持派”，还有一部分人秉持“理性中立”的观点，他们认为，学生使用AI本身没有对错，关键在于“如何使用”“使用的边界在哪里”，这也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观点。作为脑科学研究员，我深知青少年的认知能力处于不断发展的过程中，既需要保护他们的主动思考能力，也需要引导他们学会利用先进工具；作为智慧少年人才库项目负责人，我接触过很多优秀的青少年，他们大多能合理使用AI——将AI作为“辅助工具”，而非“替代者”，用AI解决繁琐的基础性工作，腾出时间进行深度思考和创新实践。
事实上，AI就像一把“双刃剑”，其价值的发挥，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态度和方式。脑科学研究告诉我们，人的高阶思维能力——比如创造能力、情感感知能力、价值判断能力，是AI无法替代的。AI可以帮我们整理知识点、推导公式、撰写初稿，但无法替代我们的思考、感悟和创造，无法替代我们在探索过程中感受到的挫折与成长，更无法替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和思想碰撞。就像学生所说，真正有兴趣的内容，不会让AI代替阅读；而那些提取信息、整理资料的“苦力活”，用AI辅助能提升效率——阅读是“以我为核心”的精神体验，而读取只是简单的信息提取，两者并不冲突。
那么，我们该如何引导学生合理使用AI，让AI真正成为青少年成长的“好帮手”？结合我的研究和实践经验，我认为核心在于“疏堵结合”，既要明确使用边界，避免滥用，也要做好引导，发挥其最大价值。首先，学校和教师要明确AI使用的规则，区分“合理辅助”与“学术不端”，比如禁止用AI直接完成作业、撰写论文，鼓励学生用AI进行头脑风暴、答疑解惑、资料整合，并引导学生对AI生成的内容进行批判性审视，培养辨别能力。同时，教师要转变角色，从“知识的传授者”转变为“学习的引导者”，利用AI节省的时间，设计更多需要深度思考、合作探究的学习任务，激发学生的主动思考能力，就像郑蕾教授所说，教师应精心设计阅读任务的“脚手架”，引导学生合理使用AI，帮助学生跨越学习难关。
其次，家长要放下焦虑，理性看待AI，不要一味禁止，也不要放任不管。家长可以和孩子一起制定AI使用规则，约定使用场景和时间，比如可以用AI查资料、答疑，但不能用AI写作业、作弊；同时，要多关注孩子的学习过程，引导孩子认识到“努力的价值”，让孩子明白，AI只是工具，真正能成就自己的，是自身的能力和付出。更重要的是，要培养孩子的自律能力，让孩子学会主动思考、独立解决问题，避免养成“依赖AI”的习惯。
最后，作为教育研究者和青少年成长的陪伴者，我们要尊重技术发展的趋势，也要坚守教育的本质。AI时代，教育的核心不再是“传授知识”，而是“培养能力”——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、创造能力、终身学习能力，以及健全的人格。就像刘知远副教授所说，未来AI不仅是辅助阅读的工具，还会成为能进行思想对话的阅读伙伴，AI与传统学习、读书会并非冲突，而是可以围绕核心能力培养展开协作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阻止学生使用AI，而是引导他们学会“与AI共生”，既善于利用AI提升自己，也能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，不被技术裹挟。
青少年是未来的希望，他们生长在AI时代，注定要与AI打交道。作为教育者、家长和研究者，我们不能用“老眼光”看待新技术，也不能用“放任”的态度对待新问题。我们要做的，是接纳AI、引导AI，让AI成为青少年成长路上的“助推器”，帮助他们提升学习效率、拓宽视野，同时保护好他们的独立思考能力、创造能力和健全人格。
我始终相信，技术本身没有善恶，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引导和使用。只要我们坚守教育的本质，把握好AI使用的边界，做好引导和规范，就一定能让AI赋能青少年成长，让他们在人机协同的时代，既拥有过硬的能力，也拥有健全的人格，真正实现“人生有为”，成长为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智慧少年。毕竟，教育的终极目标，从来不是培养“不会犯错的完美者”，而是培养“能独立思考、能主动成长、能与时代共生”的人——这，也是我们培育智慧少年、推动教育发展的初心所在。
编辑：小平
